我和瓜瓜是通过写作认识的,那时她是杂志编辑,我投稿给她,她说很喜欢我的文字,关注了我的微博,我们逐渐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

后来我另一个朋友做的杂志在招聘审稿编辑,有一个月的实习期,她得知后就问我能否不实习直接转正,被我朋友一口回绝,觉得这要求着实荒谬。

被拒绝的瓜瓜也不难过,还笑嘻嘻地和我说,看着吧,老子总有一天要站在中国文坛的巅峰,然后包养最好看的小白脸。

我骂她没追求,整天饱思淫欲的狗东西。

她问我,那你以后想要做什么呀。

我想了下说,写字吧,写很多字,在城市的小角落租一间小房子,白天披上人皮写人模狗样的字,晚上借着灯红酒绿的光声色犬马。

瓜瓜在电话那头骂我,我狗东西连俾昼作夜都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可我偏偏就是喜欢你这个贱样啊。

她总问我什么时候去找她,她一定会带我吃遍大街小巷,喝最漂亮的酒,泡最靓的男人。我说等我毕业,她就笑嘻嘻地说,那你可要快一点毕业呀,不然我有了新欢就不理你了。

可是当我有一天订好了机票,想要横空出世给她一个惊喜的时候,她却突然不说话了,打电话是忙音,社交软件也通通不回,人间蒸发了大概两个月,才终于有消息发过来。对方是瓜瓜的表姐,她告诉我,瓜瓜两个月前脑癌去世了。

那一瞬间我震惊悲痛之情无以言表,就像手中拽着的巨大气球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砰地一声爆炸开,一地的残骸,持久的回声,眼前是冗长惨白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台阶。我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却无从表达,最后只能懦弱地化作一股眼泪流出来。

后来回想,我们相识时她应该就已经患病了,否则也不会问我能否跳过实习期,我的主编朋友说她很后悔,我安慰她,这不怪你。

我们认识这么久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甚至她的微博,空间,也时刻充斥着美食旅行和欢声笑语,谁也不知道她独自一人躲在这些发着光芒的墙背后日夜与病魔和恐惧做抗争。

我渐渐懂她,她的坚强,她的骄傲,她不愿意用这种方式让自己最后的时间都充斥着命不久矣的讯息。

她曾经对我说,如果有天我坚持不下去了,你要替我把文字的道路好好走下去啊,我那时只当她没志气,还恨铁不成钢地跟她大吵一架。原来在那时,她就已经在和我道别了。

那些我们在深夜里细数过的对方身上的疤痕,透过清晨空气中的阳光看到过的对方斑驳的梦,从对方文字深处得到的幻想和衍生,无一不是道别。每一存回忆都比那正式的两个字“再见”来得更让人撕心裂肺、血肉模糊。

如今我们的微博还互关着,她的动态还在那安安静静地躺着,她的头像还是那一只笑得傻里傻气的蓝兔子。

可是她再也不会和我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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