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发表于《素时纪》2015年04月刊;【蔷薇岛屿】投稿栏目样文参考,谢绝他用

《夏时天尽傅言歌》

文╱冬月   责编╱Mandy

 

【序】

那是一张初中老校舍的照片。

初夏时节的水杉成片的交织在开往教室的小路上。

十几岁的夏天和傅言歌。

一样的水白色衬衣和深蓝色的大校服裤子,笑的很傻。

 

【壹】

对于南方小城来说这场大雪突如其来,就像听到江旭景有了新欢的消息般措手不及。

整座城市湮灭在漫无边际的白,夏天愣神好一会儿才从浅白的话语中回过神儿,嘴角弯成嘲讽的弧度,“他那样的人都能得到幸福,上帝的眼睛瞎了么?”

只因为一场小车祸,醒来的时候却发现昔日的恋人已另有新欢,这种感觉就像喝了过期的牛奶一样倒胃口,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

“离开这座城市,然后重新开始。”

 

【贰】

“夏天,你到是说说话啊!”小九借对方喝咖啡的间隙从牙缝里说道。

“说什么?你们不是聊的挺好?”夏天依旧气定神闲。

“你个死……”小九正濒临爆发忽而瞟见对方疑惑的表情,立马换上笑脸。

距离转学过来已经三个月,新的生活总是充满了新鲜感,至少夏天是这么想的。所以在小九说今天有个联谊会的时候,一向喜静的她竟然鬼使神差的应了下来,尽管现在她更像是一个一百八十度电灯泡。

随后对面一直扮演调和剂的眼镜男突然对着门口挥手,“言歌!这边!”

闻声望去,夏天的双眼瞬间放大,死死盯着走来的男生,脑子里没由来冒出一句话“不是冤家不聚头。”

傅言歌在看见她时也有一转而逝的惊讶,随后却牵动起嘴角:“好久不见,夏天。”

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夏天硬挤出来一丝难看的笑,傅言歌倒是不在意,反而笑的更灿烂,眼角的泪痣衬托的整个人格外好看。

没错,他们是认识的,用文艺的话来说,是青梅竹马。

可论平常道,他们是命盘不对,见面就掐。虽然他在初三那年搬家了。

小九死劲掐了掐夏天的胳膊,“你怎么和傅言歌认识的,回去老实招来”语调活像撞见奸情的正房。

夏天支着下巴,右手食指有节奏敲打桌子,这是她思考时候专用的小动作。

橱窗外夜色满街灯光繁华,傅言歌的影子模糊的映在橱窗上,暖黄色的灯光自他头顶斜射而下,成全了他好看的侧影,夏天有些恍神儿,没想到曾经信誓旦旦以为能够在一起的人至此陌路,而那些以为不再相见的,兜兜转转却又在再次出现。

“你过的好么?”

恍惚中橱窗上的影子看向这边,笑容依旧模糊不清。

 

【叄】

时间像是链条一样发出“呲拉”一声快速流逝着。

“啊啾!”机械的重复着抽纸动作,垃圾桶里已经纸满为患,吸了吸鼻子,“接着说,那个什么夏令营?”

“我上次比赛不是拿了个第七嘛,前十名可以去参加假期夏令营,可我老妈非要带着我去威海,所以便宜你了。”说完,一脸嫌恶的把夏天快要垂到桌子上的头扶正,“这些不重要,你现在赶紧去买药,鼻涕兮兮的脏死了,怪不得没人……”声音戛然而止。

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抬头就是小九一脸愧疚的表情,“那个夏天……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

朝面前耸拉着脑袋的小动物笑笑,“没关系,已经过去了。”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我出去买药。”

四月阳光是柔软的金黄色,像无数透明的小人跳跃在地上,夏天伸出五指在香樟树下晃动,午光似晶莹的水流淌过手背,柔和而温暖。其实她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脆弱,相反就像玻璃杯中的白开水,温暖一点点从指间流逝,因为感觉的到,所以即使变的冰冷,也不觉得心痛,只是有些遗憾,仅此而已。

这么想着转过头,因为冲力瞬间猛然退后了两步,夏天揉着通红的鼻子,看着罪魁祸首:“傅言歌,你的恶趣味还能再低级一点么?”

被叫到名字的少年正一脸悠闲的靠在树干上,跟上次见面完全不同,嘴角上挑,语调慢条斯理说着另人咬牙切齿的话:“突然撞过来的是你,现在跳脚质问的还是你,理都让你夺去了,难不你这条路是你家的?”

果然,他的毒舌几年不见又强大了不少,狠狠瞪了一眼笑的一脸欠揍的某人,转身大步离去。

傅言歌看着前面的人影,眼神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神色,张了张嘴,“夏天,其实……”

停住脚步,狐疑的望着欲言又止的傅言歌,浅淡的阳光与浓绿交错映在他淡蓝色的格子衫上,薄唇微抿,狭长的眉眼,清亮温润。其实她一直知道他的长相和他的名字一样出众。

弥绯心里那点小小的怨气突然消失殆尽。

傅言歌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捉摸的神色,下一秒表情又变回了玩世不恭的模样,一字一顿,“其实,你现在的样子真是丑死了。”

夏天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傅!言!歌!我就不应该……”

下一刻修长的手指在她头顶揉了揉,“脾气还真的一点都没变!”

侧身逃离头上的爪子,“可你的毒舌又更升了一级。”

从小到大夏天都称的上是个温柔的人,可傅言歌却总有本事让她成为炸毛的猫。

 

【肆】

收到夏令营通知的时候,夏天正抱着西瓜在树荫下乘凉。

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衣服,整个人大字型躺在被晒的微微发烫的地板上,头顶射来的光线中细小的灰尘柔软的浮动,翻了个身却撞倒了角落的纸箱子,懊恼的看着散落满地的书本,浅绿色的一角突然的映入眼帘。

那是一张初中老校舍的照片,初夏时节的水杉成片的交织在开往教室的小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照片,十几岁的她和傅言歌,穿着一样的水白色衬衣和深蓝色的大校服裤子,笑的很傻。

照片的背面是一行诗,用漂亮的瘦金体写的长干行。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闲猜。

赶到车站时,大部分的人已经全部到了,说明情况之后,夏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好。车子发动,身边的人递来了一块薄荷糖,夏天毫不惊讶的接过,转头就看见傅言歌塞着耳机闭目养神的样子,“谢谢。”小时候她有晕车的毛病,所以每次都会在兜里带些薄荷糖,如今这么多年的两地周转她早已经麻木,却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她小时候的习惯。

傅言歌这个人,夏天承认,她看不透他。

车子到达山顶的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众人自觉开始准备支帐篷,生火。

“唉唉,你是生面孔,比赛的时候怎么没见过你?”扎着双辫子的女孩问道。

“我是替我朋友过来参加的,她家里有事情来不了。”

“怪不得。”点点头,“你和傅言歌认识?”

提到这个名字夏天这才仔细看了一眼眼前的女孩,“恩,算是吧。”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过不太熟。”

“诶,怎么会,我今天在车上还看见你们俩用一个耳机听歌呢,普通人的话怎么会那么亲密?”

拿着绳子的手微微一愣,亲密?他们俩个是见面就掐的性子怎么可能用到这个词儿,夏天嗤笑了一声刚要反驳,脑子里却浮现起傅言歌给她戴上一只耳机时的样子,细想目光里竟少见的有些温柔,被她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夏天摇摇脑子,再次坚定的说,“恩,就只是相互认识而已。”

看见对方失望的走掉之后,没由来的松了一口气,刚回头就见傅言歌一反常态的正站在她身后似笑非笑。

夏天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个无形的东西扼制住了,呼吸变的困难,无声的张了张嘴,还没等说出话来,对面的人早已转身离去。

 

【伍】

清凉如水的夏夜,风从头顶轻轻的掠过,无数的星星挣破夜幕探出来,山顶的星空格外澄净,像置身在整个星海一般,把头发掖回耳后,耳畔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说话声,等夏天看清来人的时候,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正是那个双鞭子女孩和她的妖孽竹马。

现在如果有地缝,她一定选择钻进去,而不是被当成个偷窥狂,虽然是她先来的。

看见夏天两个人都有些惊讶,而女孩儿恍然大悟一般,转头望着身后依旧漫不经心的人:“你说的就是她么?”眸子里愤怒几乎燎原。

傅言歌的声音如同上等丝绸:“这与你无关。”

“你知不知道她上次还在跟我说你……”蓄满了泪水的眼睛,话锋却一转对向夏天,“你不是说你们不熟悉么?还是你认为骗我很好玩,明明是个什么都不是的废物,要不是…”

“够了!”凌厉的眼神一扫,傅言歌转头看向话题主角,显然是一头雾水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几步走上去,没等夏天回过神儿,长臂一伸已经把她揽入怀中,后者本能的一惊想要挣扎,好听的声音便从头顶开始响起,像是带着某种蛊惑的咒语一般,“她有我一个人欺负就够了,别人要想分一杯羹,那样我会吃醋的。”

夏天反射性的抬头,嘴角却突然碰触到一个异常温柔的东西,清晰的感觉到抱着她的身体一僵,随即整个胸膛开始震动起来:“这就急着投怀送抱了?这可是我的初吻,夏天你得对我负责啊。”

“负责你大爷!”退后三步,出口成脏。

“唷,急什么,怎么想也都是我比较吃亏。”手指轻拂泪痣,半是戏虐半像认真。

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狂乱的心跳,沉默片刻,夏天抬头,眼中是罕见的认真,看的傅言歌也不由收起了嘴边戏谑的笑意,薄唇微抿,一言不发的盯着夏天。

轻柔的风吹动嵩草,少女的黑发和少年的格子领带微微打着旋儿。整个夜空是深色的墨兰,看上去像是站在银河之下。

“傅言歌,就算我们总是看彼此不顺眼,但我却也当你是青梅竹马,你这样捉弄我又是何必?”

对面少年眼中的光芒逐渐变暗:“青梅竹马?”嘴角勾起,“那你和江旭景呢?”

没料到傅言歌会突然提到这个名字,夏天有着瞬间的楞神儿,对面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我浅白江旭景我们都一起长大,怎么偏偏我成了你的竹马,而江旭景却没有?”

想要反驳,却哑口无言:“都已经过去了,我和他。”

“那和我呢?”

猛然抬头,却是傅言歌难得的认真。

一时间,蝉鸣声,远处传来的篝火声,绵延的风声,全部都被按下了暂停,只剩傅言歌的那句:

“夏天,如果我说喜欢你,你相信么?”

回程的路上,夏天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浅淡的阳光出奇的温暖,她家旁边那颗老槐树的花香传过来,碎碎点点的散在空气里,小小的傅言歌站在树下,笑容清亮的喊着她的名字:“夏天!夏天!”

 

【陆】

夜色满街,灯光璀璨如虹,夏天赶到北街的时候小九已经到了,这场美其名曰替她散心,实则闲逛的行程算是正式开始:“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你不知道今天中心公园那有个石雕展么?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去看看了!”

颇有些头疼的顺着小九往前走,果然远远就看见前方透明的灯火和人群,其实那天傅言歌的问题她没有回答出来,几乎可以算是落荒而逃,只是那样的在意,却密密麻麻的捏在心间,弄得人痒痒的。

回过神儿两个人已经走到人群的边缘。

凭着九牛二虎之力挤到一个巨大玉石白菜下面,还没来的及喘口气,手腕却突然被人拉住,夏天回神,瞳孔放大,她从来没有想到还会有再次见面的一天,嗓子莫名发干的难受,半响:“江旭景?”

那边小九听到这个名字已经要破口大骂,好在夏天用眼神制止住,这才赌气走到一边。

“你怎么一声不吭就消失掉了,转学也不通知我一声?”依旧是义正言辞的语气。

夏天盯着眼前的男孩突然笑了起来:“怎么还用我祝福你和她年岁安好?”语气嘲弄。

江旭景的脸上飞快闪过一丝尴尬:“我很担心你……”随即黯然道,“其实我和她已……”

后面的话夏天没有听到,眼前是迅速放大的玉石雕,大脑一瞬间的空白,几乎出自本能做出决定,飞快推开了江旭景,在对方惊慌的眸子中迅速的闭上眼睛。

电光火石间,夏天只觉得被一阵劲风扑倒,动弹不得却没有料想的巨大疼痛。

“糟了,砸到人了,快叫救护车。”

“大伙们帮忙把石雕抬起来,快!”

耳边传来戏虐的语调,吐出来的气喷在脖颈上痒痒的:“小夏天……救狗熊的戏码……可不适合你啊……”

夏天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灭顶的恐惧让她整个人颤抖起来,刚要张嘴却被滴在脸上粘稠的血生生抑制住,只能颤抖的大叫他的名字:

“傅言歌!”

 

【柒】

夏天从来没有体会到如此彻底的绝望。

她也从来没想过那个总是戏弄她的少年会倒在她的面前,更未想过,不知何时他变的如此重要。

所以当她很没出息昏过去时,却恍然像是回到了最开始。

单车后飞起的裙角,一条耳机上的两只耳塞,在她侧脸的左耳和他的右耳。

午后一起喝过的方盒型的红豆奶茶,压扁的吸管和扭曲的纸壳。

偷偷塞进书包里的照片和瘦金体的长干行。

原来,那些温暖的时光早已沿着岁月的纹路缓慢流淌,化成水银,渗透在心脏的每一条缝隙和纹路。

最终凝固成一个个镜面,然后一一破碎。

床上的少年,苍白的皮肤和毫无血色的唇,明明上一刻还在调戏她,怎么下一刻就这么安静了。

夏天的脸上一片湿润,其实答案早已经埋藏在心底,他醒来,她就告诉他。

“傅言歌,其实你一点都不适合这么安静的睡着。”

“还是毒舌的你最可爱,笑着的时候也是。”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救我了啊,逞什么英雄啊…”

“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好不容确定的心情就像泡沫,还没被风吹,只是一飞就散了。

果然,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守住对的感情,不是每个人都能有,也不是人人都能得到。

 

【捌】

盛夏的风温柔却不倦怠,栀子树与水杉遮挡住了视线,只剩下夏蝉在叫嚣个没完没了,又一个夏天悄无声息的来临,距离上一个夏天不同的是,人和风景全变的不同了。

坐在序梦,安静的望着眼前的江旭景。

“夏天,对不起。”沙哑的声音带着疲惫。

搅着咖啡的手停下来:“没关系。”后者似乎不敢相信她能如此的干脆释怀。

夏天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喜欢才会在乎,若是不爱,对不对得起又怎样。

对面的人双手抓着头发,黯哑道:“可是我现在后悔了,当初是我不对,并不是你不好,只是我……”剩下的话难以启齿,焦急的抓住眼前人的手,“可是,上次你拼命的推开我,还证明你对我有感情是么?”

不动痕迹的把手抽开,不顾对方的黯然,夏天叹了一口气:“江旭景,那天我推开你不是对你还存在感情,换了任何而一个人我都会去做同样的选择。”

“可如果我预先知道傅言歌会救我受伤的话……”盯着对方的眸子一字一顿,“我绝对不会推开你。”

仿佛被加上了最后一根稻草,江旭景眼中微弱的光芒终于熄灭。

“从小到大你们俩不都是死对头么?”

“那只是我一个人的看法,当初只要留意就会发现,他的撩拨很多时候都让我短暂忘了那些痛苦。”骄傲如傅言歌,怎么让别人发现那些别扭细致的温柔。

江旭景如墨的瞳孔深缩,半响才喃喃道:“难怪……你答应我的那年,他突然要转学……”

世事多么奇妙,她怎么都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在这样一个盛夏的午后,和江旭景安静的坐在一个地方,以朋友的方式诉说着以前的种种,也从没想过今后会以陌生的方式度过各自的一生。

“夏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和你好好的……好么?”

“对不起,因为那个人已经等了太久。”

口袋里的照片露出一角,夏天轻轻摩挲着这张一直被深藏的照片,仔细的看着少年的笑容,他的眼睛漫不经心的眯起,果然朝她这个方向看来。

多么庆幸,年少的秘密在岁月的洪荒中没有埋藏。

 

【终】

四月梧桐繁茂的林荫道上,偶尔有单车飞速掠过,惊起了一地的桐絮。

夏天坐在梧桐下面,手中是一张旧照片。

“傅言歌,其实这首诗是你写的对吧?”

靠在树干上的少年,闻言歪着头看了看:“唔,现在才发现,真是够迟钝的。”

这人恶劣的性子还是没变:“为什么要写这首诗?”

傅言歌的声音低低又柔和,像是初夏缱绻却不刺眼的阳光,温暖又柔软: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闲猜。”

其实已不在乎答案,从青梅到竹马,他们早已像两颗并生树。

从根至叶,直到冠上并蒂的花,都早已相依相持。

在岁月的年轮里,紧紧缠绕,无法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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