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发表于《素时纪》2015年05月刊;【深深深蓝】投稿栏目样文参考,谢绝他用

《谢谢时光,谢谢爱 》
文╱朝璃    责编╱Man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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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我想说,谢谢。我爱你们。还有,请一定要等等我。

这些话,都从来没有说过。一次也没有,无论是母亲节、父亲节、生日还是什么特别的纪念日。

因为我总觉得自己欠缺了太多,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可以用来支持着,和你们说出那样的话。更加可惜的是,我是个笨孩子,所以始终也没有办法让你们明白我的想法。

能不能,再多给我一些时间——

 

[B]

有一件小事,我想大概不会再有人记得了。

刚刚上学的时候,学校里发给我们两张篇子,一张是八开的,一张是十六开的,上面印满了汉字。然后,在一个教室的门口排着队,等待进行一场考试。屋子里面是六年级的学生,一对一的对我们进行考核。

我忘记了坐在我旁边的人,是男生还是女生。只记得,我每认完一个字以后,他都要用铅笔仔细地圈下来。于是我越来越紧张,越来越慌乱,我不知道他画圈的意思是什么,是认对了还是认错了。

我坐在那里,听到窗外的蝉鸣,听到操场上打闹的声音,眼前却是不停画着圈的笔尖,移向下一个字,圈起来,再下一个……像是永远没有尽头的漫长。在记忆里面,清晰得可怕。

等到放学的时候,被老师留下来,就终于明白,画圈代表了错误,说明那个字你不认得。于是,刚上学没几天就被请了家长,而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些什么。

那个时候,只知道被请家长是很不好的事,以为家里人会特别特别生气。可是,竟然没有责怪,一切如常。悄悄地感激了很久,却最终,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态度。

所以,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你们是特别的,是宽容的,是最好的。

 

[C]

长大一点,人就会变得冲动和无所谓。

我可以捏着考了极低分数的数学试卷,站在教室的门边,听着老师百般嘲笑和千般讽刺,面无表情。直到她被气得大吼一声:“去打电话叫你的家长来,XX你跟着她去!”

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出教室,身后跟着老师钦点监督的同学。心里想着,既然要请家长就早说嘛,还成心折腾我那么久,真是讨厌。

被数学老师请过太多次的家长,以至于再打电话的时候,就会说“妈妈,那个老师又想你啦。”

有一次放学,被同学通知说,数学老师让你去她办公室改卷子,不然就要请家长。于是我悠哉悠哉地回了家,直接告诉妈妈说,明天去趟我们学校,那个老师又找茬了。

这些事,竟然被自己当成了骄傲的资本。在同学羡慕地说你妈真好的时候,得意地摇头晃脑。

真的是,特别不懂事的孩子。把自己惹下的所有麻烦,全部全部地推到你们的面前,自己笑着向别人炫耀:“我家里从来都不会对我发脾气呢,无论老师说些什么。”

却几乎没有想过,你们会有什么样的心情。

是不是在和我微笑之后,就一个人偷偷的难过。

是不是在下了班之后,一身疲倦地赶去我的学校。

是不是在办公室里,陪着笑脸听老师句句尖锐的批评。

我却欢天喜地的,把一切伤害丢给你们。这是我所做的,最大的残忍。

 

[D]

虽然实际上,并不是成绩非常差的学生,却偏科偏得厉害。

中学的时候,可以在总成绩保持班里前十名的同时,数学成绩处于班里后十名,多半是不及格的。

语文在年级里面考过几次第一,你们很高兴。尽管没有兴奋到夸张的程度,但依然会说“就知道我女儿是很聪明的。”

其实也没有聪明到哪里去,只是想要尽量地努力一点。“妈妈,我考了第一名”这样的话,毕竟要比“妈妈,老师又想你啦”要令人开心得多吧。

后来,听到你们不经意地说起那件事:“你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去接你,结果老师和我说,班里其他的孩子都认识几百个字,你只认识五十个,是倒数第三还是第几。我当时很惊讶地想,也没有教过你,你怎么会认识那么多字呢”。

啊?竟然是这种独特的心理。要是那个老师知道家长这样想的话,该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我想起这些的时候,以为身边只会萦绕着亲切和温暖。但为什么,被混杂进了些许的难过呢。揣着这样复杂的心情,似乎可以缓慢而模糊地勾勒出你们曾经的体会:看着一点也不优秀的孩子,忧心忡忡,偏又不舍得对她生气。直到最后,所有想说的话,所有潜藏的怒气,都化为了嘴边一声轻长的叹息。然后,依旧在她回家的时候,体贴温和。

累不累?饿不饿?午餐有没有吃好?会不会觉得冷……每天每天,繁杂琐碎的唠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它其实是可以让人潸然泪下的感动。

我总是以为不说好听的话也没有关系,不做感人的事也没有关系,只要把那些都真心实意地放在自己心里面就可以了。

可遗憾的是,从没说出口的话就不会有人知道。

或许偶尔,你们会以为我是个冷血的孩子,而事实上——

很多时候,想要照顾你们。

很多时候,想要守护你们。

很多时候,想要买特别特别好的礼物送给你们。

很多时候……很多很多的时候……

 

[E]

记得有一篇关于母爱的作文,小学的时候一直在用。写过一次,两次,三次……只要相关的题目,全部套用。懒得多花一点点的心思,以至于到了最后,已经像默写般的熟练。一边和身边的人聊天嬉笑,一边心不在焉地写着,最初的情感被完完全全地埋没在应付的文字里。

然而,作文里所描绘的场景,在几年后的今天却仍旧可以铭记,甚至更加深刻。

下很大很大的雨,刮很大很大的风。所以,妈妈站在路边拦出租车的样子,该是非常狼狈的。雨衣被吹得在身上打转,雨水瓢泼地扑到衣服上,她背对着我,一次一次伸起手臂,又一次一次地放下来。我在后面看着她,心里酸涩得想哭,也许真的哭了。被浇得睁不开眼睛,眼泪和脸上的雨水汇聚着,慢慢地流下来。

记忆里面,从来没有下过那么大的雨。

我觉得我要是在别人的作文上看到这样的句子,心里一定要爆发出非常响亮的冷嘲:真是太烂太俗套的煽情了。

可是我自己站在那里,看着她在雨中透湿凌乱的背影,那么多想要自嘲的话都硬生生地哽在喉咙里。难过吗?感动吗?还能够继续维持满不在乎的表情吗?

我想,我恐怕从来都是比同龄的孩子要过得快乐的。不用被迫着学任何不愿意学的东西。不用去上各种培训班,不用趴在桌子做没完没了的习题,不用被父母责怪。

却依然会和你们吵架,会在当时恶狠狠的生气,会觉得你们是最不理解我的人。

这样坏的我,也会在过后暗自后悔,也会跟在你们后面想要道歉,也会偷偷地发誓要怎样怎样地补偿你们。

可惜,还全部没有做到。

那么。

能不能,再多给我一些时间。

 

 

[F]

期望能够有一份不错的工作。

期望能够赚多一点钱。

期望能够让自己变成你们的骄傲。

 

除了最后面的一句以外,前两句都有说过。虽然接下来的回答总是“女孩子做一份稳定轻松的工作也挺好”“你不用有那样的野心吧”和“用不着急着想这些”。

可是你们不知道,我想让你们过更好的生活。

可以在超市里买东西的时候,不用理会它是否降价促销。

可以出门去任何地方都打车,不用天气不好也站在路边等公交。

可以到处旅游,不用在乎一路要花费多少。

也许,这些事中,有一部分你们现在就可以做到。但是我想,你们一定会明白我的意思,我只是想要更好,更好。

想给爸爸妈妈买特别特别好特别特别贵的保养品,虽然我现在都不知道那该是什么。

想给他们买既漂亮又舒服的衣服,至少也要请她到专柜上随便挑。

想请他们周游世界,把全部的名胜统统游览一遍,因为他们曾经有过那样的愿望。

可是,你们那么那么快的,就要老去,让我所有所有想做的一切,几乎都来不及。

能不能,再多给我一些时间……

如果,不能够让自己变得强大,那么上面所列举的一切,都会成为令人遗憾的固执。

“谢谢”“我爱你们”连同这样的话,也会因为太过于渺小和卑微,而终归没有办法说出口吧。尽管,我比你们所能想象的最大限度,更加的爱你们。

即使并没有对我寄予什么伟大的期望。

即使只是平凡的希望我健康平安快乐。

即使不想要勉强或者给我任何的压力。

也依然,请你们等待着,哪怕前面遮着沉沉的雾霭。

 

[G]

我说这样多的话,许下这样多的诺言,表达对你们的情感。而怀着的念头却是,假如没有意外的话,你们应该不会看到。

好像我真的是个很差劲的孩子,连这些日日夜夜盘旋在我头顶上的想法,也没有勇气让你们知道。

我想要等到它们实现的那一天,像是惊喜一样突然出现在你们面前,弥补从前所做下的一切亏欠。

所以,请再多给我一些时间,不要急着老去。

我们将会一起度过下一个母亲节,下一个父亲节,下一个纪念日。

直到下一个。直到每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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