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煮雨丨《希望,希望你好》 文/蛋清儿

我在深夜看泽本嘉光写的《我与狗狗的十个约定》,主人小光把狗狗袜子托付给阿进君抚养的时候,她对朝着她悲伤地嘶吼着的袜子说:“对不起,对不起,和袜子之间的约定,一个都没有遵守。”

那一刻,我的内心深处的那道门像是被人用手重推了一下,把门里被我刻意紧锁着的关于和你的所有回忆都一股脑地放了出来,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那年隆冬,我下楼扔垃圾,你从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塑料袋里面探出一个雪白的小脑袋,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我,我把兜里的火腿上撕开递到你的嘴边,你明明很想吃,却没有接,瘦弱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缩了下,好像受过很大的伤害。

我自己咬了一口,对你说:“可以吃的,很好吃的。”然后再递给你,你这才试探性地嗅了嗅,然后咬下来,趴在垃圾堆上吃得津津有味,那狼吞虎咽的样子看得我有点难过,就是那一刻,我突然想给你一个家。

我不顾家人的反对把带着一身异味的你带回家,给你洗澡,打针,买狗粮和小窝,给你取名叫Hope,寓意希望,希望你好。

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发现你真是个内向的孩子,出去玩时,你总是站在我的身旁,从不结交朋友,别的狗不友好地冲你狂吠时,你也默默走开,一副好欺负的模样。我猜你一定受过很大的伤害,每想到这里我都心疼极了,不仅因为我是你唯一信任的人,更是因为感同身受,因为受到过伤害所以显得孤僻与不合群。

自打出生,我的脸上就有一块很大的红色胎记,试了很多法子也去不掉,相逢的人大多指指点点,退避三舍,造成了我的自卑和不善言谈。但我总觉得上帝给我关上了一扇门,总会赐给我一扇窗,Hope,你就是我的那扇窗。

后来有一次晚上我带你出来散步,人烟稀少的漆黑小巷里面突然迎面冲出来一个醉汉,抓住我的手欲行不轨,我吓得失声尖叫,而此时,没想到一向胆小怯懦地你却突然爆发出了我从未听过的嘹亮吼声,朝他凶狠地扑过去,纠缠的动静惊动了附近的居民,我们这才脱了险。

我一路狂奔回家,后怕到极点的我不禁哭出声来,你静静地看了我一会,突然跳上我的床,把脑袋往我怀里拱,随后把我买给你的小玩具一件一件地叼到我面前,喉咙里发出“咕噜噜”地声响,好像是在安慰我。

这时我才发现你的前爪、脖子和耳朵都被打破了,深红色的血触目惊心地干涸在你雪白的毛发上,我一边为你清洗包扎一边哭着说我值得你对我这么好吗?而你好像听懂了一样地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好像在回应我。

从那之后我就暗暗发誓,我要保护好你,不再让你受到伤害。

渐渐,我感觉我们已经不再是朋友的关系了,更像是相依为命的亲人,我难过的时候会抱着你的脖子说话,你也会用舌头亲昵地舔我的手,好像你真的听懂了一样,让我在无数个孤独难捱的黑夜中有了些许慰藉。

我想过会有很多人或物离开我,可是关于你,我从未想过,不知道是不敢想,还是因为一腔笃定。

那天我从超市采购了大量用品回家,刚进小区,就来了电话通知我去小区外面的超市拿快递。

后来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带手机,或者我手机没电,我没有接到那个电话,那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此时你是不是依旧懒洋洋地趴在我的身旁用温柔的眼睛望着我。

我挂了电话,起身出去拿快递,为了省时间,就让你在小区门口守着那堆用品等我回来,你冲我摇着尾巴,湿漉漉的舌头舔了舔我的手心。

可是我刚走出去不过几十米,突然内心就像有神明召唤一般促使我回过头去。

然后就看见,醉驾人操控着失控的轿车轰鸣着冲上水泥台阶,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直撞向你所在的方向。

我脑中“嗡”地一声,像是有人在寂静的黑暗中蓦地敲响了山口的大钟,紧接着有什么东西从心口直直地坠落悬崖。

我在人们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中发了疯似的哭着跑过去,拳头狠狠砸在扭曲的车门上,看着你破碎猩红的尸体坐在地上哭成一团,甚至无法保持站立,直到围观的人把崩溃的我送到医院。

你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也曾数度梦到你,那梦真逼真啊,让我以为你还活着,梦醒想着你怎么还不跑过来叫我起床呢,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来你已经离开我了,然后独自坐在床上嚎啕大哭。

Hope,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我以为对你的思念和内心的悲伤早就被滚滚而过的时间河水给稀释殆尽了。而如今,我捧着书歇斯底里地流泪,书中的主人公小光最后还是把袜子接回了她的身边,可是我呢?hope,我该上哪里去接你?我也承诺过要保护好你,可是我食言了。

原来有些痛苦就像是慢性毒素,埋藏在体内深处,平常不轻易发作,但只要疼起来就无药可解。

后来我再也没有养过狗,或许是我认为再也没有狗可以替代你存在,也或许是我的怯懦作祟,不愿意再次经历生离死别。

走在街上也总能看到被唤作“Hope”的狗,但我明白,就算它们和你叫着一样的名字,有着一样颜色的毛发,那也不是你。第一次见到铃铛球的你,叫我起床的你,在雪地里打滚的你,在寒风中瘦弱无依的你,为了保护我鼓起了所有勇气的你……

你的遗物我都好好保存在柜子里,你躺过的垫子上面还残留着你身上的气味,我从来不舍得洗,要用它们时刻提醒自己,在未来的日子里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和挫折,都要咬牙挺过去,要带着你的那一份希望好好的生活下去。

亲爱的Hope啊,如果你在天国,希望你过的好,不再受冻挨饿,每天都有香喷喷的火腿肠吃,有温暖牢固的小窝,有值得信任的朋友陪伴你,如果有来生,请答应我一定要来找我,这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