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正月初六,刚参加完林好的婚礼,沈星就接到了来自巴黎的电话,电话里医生说她昏迷2个多月的同学Ben开始有转醒的迹象,这个消息让沈星激动万分,她在网上定了最早的一班飞机想要立即赶回巴黎看他。

因为事发突然,沈星只来得及与林好告别,随后她只身一人前往机场,准备再次奔赴巴黎。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在沈星快要登机的时候,冼铭淮赶来了。

一路上冼铭淮跑得很急,他原以为沈星会多呆几天,自己会有足够的时间去试探。很显然现实没给他那么多时间,尤其是从林好那里得知沈星马上又要离开时,他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那颗想要留沈星在身边的心,这五年来他已经开始后悔当初的选择,因为他发现自己依然固执地喜欢着沈星,所以这次他空前绝后地想要把沈星留下来,想要自私地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他从背后一把拖住沈星的手,沈星转身时,首先进眼的却是挂在她脖颈处的戒指,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又被生生咽回去,他张张嘴,讷讷说句,一路平安。

沈星见到冼铭淮的那刻,心里是雀跃的,但冼铭淮突然淡却的神情让她心里一紧,而后冼铭淮说的话更是让她失落至极,不过好在她发现这一切的原因皆是戒指引起,即便如此,沈星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解释这枚戒指的来历,只能在播音员的催促下对冼铭淮匆匆说句等我回来。冼铭淮没来得及接话,沈星就随人群登了机。

后来沈星回忆起那天时,脸上一直带着悔恨,她后悔当初自己没有留下来解释,也恨自己走得匆忙没回头,以至于没能发现冼铭淮那麻木到发抖的双手。

其实,这戒指的来历很简单。

12月底的巴黎夜,满天都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星,和沈星同为留学生的Ben就是在那样的一天约她去看了一场音乐会。音乐会结束后,Ben在场外有些腼腆地说希望沈星能答应他一件事情,沈星没多想就同意了,结果Ben却拿出一枚戒指,这让沈星很是意外。

Ben挠着头正想解释时,意外发生了。

那晚的巴黎街头突然冲出一辆失控的的士,所有人都在逃窜。沈星和Ben也不例外,当时现场一片混乱,她和Ben穿过小广场,准备躲进附近的教堂避难。

可惜神灵并未垂怜,沈星在逃跑的途中高跟鞋的鞋跟断了,她半跪在地上看着近在咫尺的的士绝望地闭上眼,风驰电掣间Ben一把推开她,而他自己则像断了线的风筝般被的士撞飞出去。

Ben在昏迷前把戒指塞进沈星手里,他说:帮我保管好……

 

5

沈星到巴黎时,Ben还没醒,她为了能够在Ben醒后第一时间赶到,就在医院对面的宾馆开了一个房间。

第二天,整个4区都覆盖在了皑皑白雪之下,以至于楼下那条英式风情的街道上没有几条人影,这萧条的景象让窝在沙发里的沈星重重地叹了口气。不多时,沈星的手机响了,电话那头的人说,Ben醒了。

挂了电话,沈星穿着露趾拖鞋风风火火地冲到了宾馆门口,她毫不犹豫地咬紧牙关淌过及踝的雪往对面街道的医院奔去。

等到了医院,沈星的双脚早已被冻得肿胀发麻,她扶着墙艰难地挪进Ben的病房,一路上引起不少人的侧目,但这些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病房里,沈星跪坐在病床边,她把勃颈上挂着的戒指塞进Ben的手里,并郑重地告诉他,就算不用我帮忙Anais也会同意的,毕竟你们如此相爱。

处理完Ben的事情后,已经是深夜,但沈星此时此刻已经按耐不住自己那颗躁动的心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国去见冼铭淮。

她想亲自站在他面前告诉他,这一次,无论怎样她都不要再离开了。

回到小城时,沈星先回了趟家,她在家里做了精心打扮,还换了件冼铭淮最喜欢的米白色毛衣。一切妥当,沈星踏着还未完全消融的雪去了冼铭淮的家,她想要给他一个出乎意料的惊喜。

到了地方沈星才发现冼铭淮并不在家,给他打电话也打不通,于是她拨通了他母亲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冼铭淮母亲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然后在没有任何前兆的情况下,她开始哽咽地说冼铭淮旧病复发,现在正在医院接受治疗。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沈星有些措手不及,手机也不受控制地脱离她的手心掉在地上,她慌忙蹲下身去捡,当她看见四分五裂的屏幕时,却顿时像猫一样蜷缩在地上嚎啕大哭。

沈星感觉自己的心像这屏幕一样,碎成了渣,但屏幕可以换,心却不能。

 

6

这世上有一种先心病叫做卵圆孔未闭,所谓的卵圆孔未闭就是心脏上有一个小孔未闭合,这种病是最常见的先心病,平均每4人中就约有1人患有此病,而冼铭淮就是那个四分之一。

沈星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当年她就是和冼铭淮在医院认识的。

那时沈星六岁,恰逢生病住院,她和冼铭淮被安排进同一间病房,当时的沈星特别怕疼,一到输液的时候就会大哭不止,而冼铭淮则正处于术后修复期。

沈星的爸妈看沈星屡哭不止就随口说了句,对面病床上的小哥哥做手术时在胸口留了好大的伤口,但他从来没有哭过,如果你再哭的话小哥哥就要笑话你了。

起初沈星不相信,还是哭,后来正巧赶上冼铭淮换药,小小的沈星在泪光中看到冼铭淮的胸口上趴着一道蜈蚣般的伤口,她才被吓得噤了声。

冼铭淮看到沈星被吓到的小模样,还颇为得意地咧嘴笑了笑。也正是那一笑,让冼铭淮在沈星的心中彻底扎了根。

因为那个笑容,沈星甚至觉得全世界最勇敢的人就是冼铭淮,她还因此偷偷发过誓,以后自己再也不要因为小病小痛就哭了。

后来上了小学,沈星和冼铭淮意外地成了同班同学,沈星因为这件事特别的佩服冼铭淮,所以就当了冼铭淮的小跟班,一跟就是12年。

至于是从什么时候起把佩服变成喜欢的,沈星真的记不清了。

可能是在吃西瓜时,冼铭淮总是习惯性地把最甜的瓜心留给她吃时;可能是有人欺负她,冼铭淮明知道自己打不过那么多人却还把她保护在身后时;可能是因为她无意中说过的一句话或者一个小愿望,冼铭淮却心心念念地记在心里并帮她实现时;可能是在她不知道徒手抓海星会被蜇伤,冼铭淮早已为她备好渔网时;也可能是所有人都不同意她学画画,唯独冼铭淮支持她时。

不管是在什么时候,沈星只知道时至今日这种潜移默化的感情,随着年龄的增长每一年都会有新的变化。可是当沈星发现自己微妙的喜欢早就变成无可救药的爱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送沈星回巴黎的那天,冼铭淮是抱着必须把沈星留下来的念头去机场的,即便他看到沈星挂在胸口处的戒指,他也疯狂地想要把沈星留在身边,可是当他发现12年都未有过的憋气感又重新奔回体内,双臂也开始麻木发抖时,他就已经无法让自己再自私地说出那句留下来。

是的,17年前的那场手术并不足以让冼铭淮心脏上的小孔完美愈合,强烈的奔跑使小孔的直径再次扩大,让血液无法顺利的在体内循环,这一切早在沈星登机前冼铭淮就已经明显感觉出来了,他是一直强撑到沈星登机才彻底昏了过去。

而这场昏迷,现今已被医生定义为缺血性脑卒中。

 

尾声

夏天。

小城的海水依旧湛蓝,沈星沉入水底,那里依旧有大片的红色海星,唯独一只只有四只脚的海星显得有些形孤影单,沈星潜过去把那个海星捞进网里。

上岸后沈星把海星装进一个小小的鱼缸里,旁边有人问她海星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要抓只四脚的。

沈星捧着鱼缸说这只海星跟自己很像,那个人却看着四肢健全的沈星摇了摇头说句不可理喻,便转身离开了。

沈星透过鱼缸看着远去的人的背影,喃喃:因为它看起来和我一样不快乐。

现在,沈星终于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孤独了,孤独就是纵使周遭一片欢腾,但如果人群中没有你爱的人,那么你将永远形单影只,不会快乐。

One thought to “【优秀稿件】坠入海底的星星最孤独 文/余向晚”

  • 酥耳狸

    看我刷出了什么!!一篇样文诶[/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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